巴斯奎特纪录片《Jean-Michel》获赞：史上最佳

纪录片《Jean-Michel》终于来了——这是巴斯奎特（Jean-Michel Basquiat）应得的精彩传记电影。多年来，围绕巴斯奎特的作品寥寥无几，如波西米亚风格纪录片《Downtown 81》（2000）或聚焦他70年代末叛逆期的《Boom for Real》（2018），以及朱利安·施纳贝尔（Julian Schnabel）1996年执导、杰弗里·怀特（Jeffrey Wright）主演的传记片《巴斯奎特》。但《Jean-Michel》是首部深入其谜团、呈现完整肖像的电影：纽约特权家庭的孩子、天才、波西米亚拾荒者、地下摇滚明星、瘾君子、媒体名人、冥想灵魂、永恒的艺术天才。

该片由奎因·惠特尼·威尔逊（Quinn Whitney Wilson）和维里迪安娜·利伯曼（Viridiana Lieberman）联合执导，在翠贝卡电影节（Tribeca Festival）首映后即被Netflix收购。它是首部与巴斯奎特家族合作制作的影片，家族提供了家庭录像、照片、素描和笔记本等档案，前所未有地填充了巴斯奎特的一生。

通常，家族产权配合的传记往往会磨平棱角，呈现官方认可的加工肖像。但《Jean-Michel》并非如此。影片虽然略过了他与艺术家苏珊娜·马卢克（Suzanne Mallouk）的关系，但直截了当地展现了巴斯奎特的复杂与矛盾：他极具魅力、讨人喜欢，但也会暴躁嫉妒、不择手段（例如在惠特尼博物馆开幕式上用笔涂鸦施纳贝尔的画作）。他像一颗围绕自身运转的行星，影片公正地呈现了其光明与黑暗两面。

影片最接近“议程”的地方，是削弱一个顽固持久的传奇：巴斯奎特是来自街头的“原始”天才。媒体过于热衷这个神话，带有种族主义暗示，仿佛巴斯奎特只能被理解为堕落的天才。确实，他出身地下涂鸦艺术家，自名SAMO（意为“老一套”），并经历了一段流浪期。但《Jean-Michel》填补了他的早年生活：父亲热拉尔（Gerard）是海地移民，成为纽约商人；母亲玛蒂尔德（Matilde）是第四代波多黎各人，在布鲁克林自家褐石屋抚养他和两个妹妹。他上私立学校，想当漫画家，但被成年后的妹妹莉萨内（Lisane）和珍妮（Jeanine）形容为一团不受约束的能量。

7岁时被车撞后，他的生活转向，父母离异。曾培养他对艺术热爱的玛蒂尔德在独自生活后精神失常，父亲则试图将他塞入美国梦的模具。巴斯奎特拒绝，在70年代末后朋克狂热中离家出走。值得注意的是，当时纽约的“占屋”正流行，麦当娜也曾如此，她与巴斯奎特在成名边缘有过一段情。

影片诱人而丰富地呈现了巴斯奎特艺术的发展，彰显其创造力如永不停歇的喷泉。我们看到他的童年画作，他故意保留并提炼了那种斑点、炽热的风格，视童年自我为终极自由。15岁开始绘画，在街头售卖明信片时，作品已具备振动特质，仿佛心理X光片。一位观察者说：“没有滤镜，你直视他的大脑。”这正是巴斯奎特绘画的魅力：混合媒介（文字、拼贴、几何线条、皇冠图标、爆发涂鸦），让人感觉在下载他灵魂的精华。绘画是咒语，充满狂喜与焦虑，交织着文化的秘密编码历史。他审视自我，看到世界——黑人经验与美国经验——并将世界反射回我们。

成长中，巴斯奎特选择做流浪波西米亚人，但夜店文化开始与媒体互动。我们看到他在纽约公共访问节目《TV Party》的片段，与克里丝·斯坦（Christ Stein）、法布5·弗雷迪（Fab 5 Freddy）同坐。他剃着寡妇峰头，态度温和友善。在访谈中，他时而放下防备，时而守口如瓶。成名后的采访中他更加警惕，当记者带着种族主义怀疑提问时，他像60年代中期的鲍勃·迪伦一样建立无敌光环。

如果参观巴斯奎特回顾展（本片效果堪比），你会震惊于他在27岁前画作的数量与成熟度。毫不夸张地说，他令人想起毕加索。他工作迅速，以创作为避难所。与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成为好友后，是巴斯奎特在激励沃霍尔——后者在数十年不手工绘画后重新开始，进行了合作项目。批评家严厉批评，他们无法接受双重作者身份，且已转而反对沃霍尔。差评让友谊变质，随后沃霍尔去世，巴斯奎特失去了支点。

他回到家族，有一天坐着豪车到布鲁克林分发钱财，但某种意义上他迷失了。1984至1988年的女友詹妮弗·古德（Jennifer Goode）讲述了他的海洛因成瘾，他们曾去夏威夷戒断。他应去康复中心，但极度隐私，像菲利普·塞默·霍夫曼（Philip Seymour Hoffman）一样用毒品自我药疗。影片暗示巴斯奎特末期对艺术失去兴趣（想成为作家），但我不相信。他活在绘画中，难以想象放弃。如今，他的画作售价极高，与梵高、培根、毕加索并列。仍有怀疑者认为这是嘲弄——别听他们的，自己去看《Jean-Michel》决定。

雪鸮编辑认为，这部纪录片真正让观众看到巴斯奎特作为完整的人的厚度——不止是天才或瘾君子。对艺术爱好者来说，Netflix上线后是绝佳补课机会，尤其留意他如何用童年画风对抗学院派，这点对在西方学艺术的华人留学生很有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