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麦卡特尼新专辑《地牢巷男孩》：80岁摇滚巨星的青春回溯

保罗·麦卡特尼（Paul McCartney）是制造假象的大师。新专辑《The Boys of Dungeon Lane》（地牢巷男孩）的首支单曲《Days We Left Behind》是一首极其温柔怀旧的民谣，让人猜测整张专辑可能是原声记忆歌曲合集。但当你拿到唱片并播放时，开场曲《As You Lie There》的前55秒确实延续了这种柔和、怀旧的指弹风格——然后，一声响亮的鼓点填充、咆哮的电吉他切入，麦卡特尼标志性的老派吼叫随即到来，奏响了一段相当酷的副歌。这时你才确定，《地牢巷男孩》绝不是什么“老人专辑”。

麦卡特尼下个月将满84岁（可以唱《当我64岁》了），但他决心保持新鲜、活泼，甚至偶尔热烈，而不是假装年轻。首单提供的“原声记忆歌曲”对了一半——只是可以去掉“原声”这个贯穿性定语。在这14首歌中至少一半里，麦卡特尼毫不掩饰地回顾自己无处不在的过去，而且多数是用1970年代Wings唱片那种直白商业、引人入胜、常带摇滚风格的方式。他既符合年龄又挑战年龄，这算是两全其美。

《地牢巷男孩》绝对是摇滚明星在80年代发行的最佳专辑——虽然竞争对手不多，但这并不减损成就。它也可能是麦卡特尼21世纪的最佳专辑：我个人此前的最爱是2007年的《Memory Almost Full》，部分原因在于它同样混合了沉思与粗粝声响。这张专辑更是记忆的庆典，同时充满当下的幸福——仿佛他对利物浦童年的回忆与对妻子南希·谢维尔（Nancy Shevell）的现代情书在他的时间线上相邻。他乐于在歌词中从1950年代跳到2020年代，两个时代都没有让他更忧郁。

帮助他完成这一切回忆的合作者是制作人安德鲁·瓦特（Andrew Watt），他参与所有曲目的制作并合写了一半歌曲。瓦特35岁但心态像70岁，在激励偶像时热情又像17岁。尽管有代沟，但在拒绝衰老的意愿上，他们是绝配。专辑在歌曲风格和每首歌内的转折上都变化多端。关于童年的大量歌曲，其创作和编曲唤起了无尽的游戏感。这张专辑包含了你能找到最多的转调（比锁匠一周的工作还多），不是为了炫耀，而是麦卡特尼仍然如此写作。

第一首《As You Lie There》是动态变化最大的，延续了《Band on the Run》那种出乎意料的开场传统。小惊喜不止于此：《Mountain Top》——一首带点傻气、赞美女孩子在音乐节上体验纯正迷幻的颂歌——突然从披头士风格的羽管键琴和循环切换到双倍时间的摇滚，在最后一分钟内完成。专辑最冒险的音乐构思是《Salesman Saint》，致敬麦卡特尼二战时期在利物浦的父母（父亲吉姆是推销员，母亲玛丽是圣徒）。歌曲中间叠加了一段“舞厅舞”风格的摇摆管弦乐，连拍号都与基础轨道不同——这种古怪的触感令人满意。

专辑末尾三首歌曲有弦乐或木管编曲，由本·福斯特（Ben Foster）和吉尔斯·马丁（Giles Martin）完成，他们是少数被允许进入麦卡特尼-瓦特封闭世界的外部入侵者。硬核粉丝会感激这种闯入：在麦卡特尼的宇宙里，单簧管出现总让人感觉正确。麦卡特尼还在其中一首歌里吹了木笛。整张专辑几乎没有负面情绪：你已在《Days We Left Behind》中听到了全部的悲伤内容，那只是一两句暗示。他在重复的歌词中稍作调整，确保歌曲既不是对失去的完全哀悼，也没有削弱时间流逝的代价。

麦卡特尼确实相信昨天……或者相信时间是扁平的。《As You Lie There》大胆地将我们带入他青春期的心智：他对着童年暗恋对象“茉莉”（Jasmine）说话并唱歌。现实中，他几乎没和她说过话，只是走在她家楼下望着楼上的卧室窗口做梦。这让人想起《公民凯恩》中伯恩斯坦的演讲：“她根本没看见我，但我敢说，自从那天起我没有一个月不想起那个女孩。”83岁的麦卡特尼就像奥逊·威尔斯的角色，仍然迷恋70年前几乎不知道他名字的人。

专辑中许多歌曲都放纵了年轻时的迷恋。《Down South》实际上是他对乔治·哈里森（George Harrison）柏拉图式的迷恋——当他们一起在利物浦坐公交车或搭卡车去海边时。“我们谈论吉他和摇滚乐，这些是永远不会变老的话题，”他唱道，“在学会扭动和呼喊之前，那是认识你的好方式。”这首对友谊的独奏原声颂歌如此浪漫，几乎令人陶醉。还有一首与林戈·斯塔尔（Ringo Starr）的首次真正二重唱《Home to Us》，融合了强力流行和乡村摇滚，是两人对战后英国贫穷但充满伙伴生活的共同情书。

如果你想找阴暗或遗憾，你找错了披头士。麦卡特尼一贯的乐观可能被一些人视为不够深沉，但《地牢巷男孩》用其固有的积极态度推翻了这个愚蠢想法——他深具观察力的创作使永恒的开朗显得有理有据。在最佳曲目之一《Lost Horizon》中，他唤起了整个童年环境音频史：火车哨声、操场噪音、集市回声、桌面时钟。他从小就热爱一切听觉事物，不只是音乐。他唱道：“那种声音能提升我……那种声音能让我头疼。”我们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因为他在中间插入了一段完美的电吉他滑棒乐句，如果你允许，它也会提升你并让你头疼。

这么多年过去了，麦卡特尼仍然有一种永不熄灭的冲动，试图用声音改变你的一天或一生。他永远像个少年。雪鸮编辑认为，这张专辑是麦卡特尼晚年状态的最佳注脚，他用摇滚证明年龄不是创作的枷锁。对于爱听经典摇滚的华人乐迷，这可能是今年最值得期待的唱片之一——尤其是那些怀念Wings时期流畅旋律的朋友，能从中找到久违的活力与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