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诗热穹顶致619死 急救系统改革获投百亿

2021年6月28日早晨7点30分，卑诗紧急卫生服务（BC Emergency Health Services）经理兼急救员Ryan Ackerman照常参加每日会议。自新冠疫情以来，这类会议已成惯例；但这天不同。调度中心一位经理匆匆进来简短说：‘抱歉我不能久留，夜里情况彻底失控。’极端高温正笼罩全省，大部分人口处于公共卫生高温警告之下。一夜之间，911电话涌进。到早晨，调度员已积压大量任务。Ackerman的同事说：‘有数百起真正的紧急情况，但没足够队伍响应。’于是Ackerman离开办公室跳上救护车。

“直到我们按下按钮上线待命，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们将面对什么规模，”Ackerman回忆。“立刻来了一单，我听到无线电里其他单位也在赶往心脏骤停呼叫。突然明白：这次不同，这已到自然灾害级别。”当天卑诗省民众拨打了11,970个紧急电话——超过日均两倍。Ackerman看到同事在医院进进出出：“他们筋疲力尽、浑身燥热，自己也经历了酷热，但依然不断外出接单。”

热穹顶持续八天，夺走619条生命。卑诗疾病控制中心（BC Centre for Disease Control）环境卫生科学主任Sarah Henderson称其为“加拿大历史上最致命的天气事件”。急救系统被推向崩溃边缘，但也催生了行动。五年间，省府投入数千万加元增加急救员和救护车数量，新建应对极端天气的部门和程序，甚至扩大了急救人员可使用的药物和治疗范围。Ackerman表示，热穹顶“从根本上改变了我们对灾难与应急管理的看法。”然而，这些改革尚未经受另一次同等规模热穹顶的考验。随着卑诗省迎来又一个极端高温和干旱季节，一些人质疑：我们做得够了吗？

大部分温哥华急救员的换班在早晨6点左右——夜班离开、日班接手。通常天气凉爽，尤其温哥华有海风调节。但2021年6月28日，Jayne Hamilton开始当班时气温已达22°C并持续上升。“我知道会很热、会很糟，但即便如此，我也不知道会热到什么程度。”像Ackerman一样，Hamilton被立刻派往一起心脏骤停；处理完一单，立即下一单。“在第二和第三单之间，我们开始大声说‘这不正常’——早上10点前处理了三起心脏骤停，太奇怪了。”Hamilton是高级护理急救员（advanced care paramedic），专门处理最严重紧急事件，训练比初级急救员更多。但即使以她专注的领域，“一个繁忙的心脏骤停周”也就是在四天工作期内处理三单。而6月28日，她说她接到了她调度电脑上显示的27起心脏骤停中的11起。“似乎无穷无尽，就像一场无尽的雪崩。”

人体发热时通常通过出汗和扩张皮肤血管来降温。但极端高温和劳累会压迫这些系统。长时间暴露下，身体不堪重负：先出现热痉挛，然后热衰竭——大量出汗、恶心、头晕。如果及时降温可阻止恶化，否则可能发展为热射病（heat stroke），器官开始衰竭，危及生命。高温还会影响药物作用，加重已有健康问题，特别是心脏和肾脏。这些是Hamilton在学校学过的，但课堂之外，热相关急症很罕见。“极端高温并非机构或急救员真正关注的重点，”她说，以往大多数热急症发生在工地或活动场所，如长跑和夏季音乐节。

不光是急救员看到热相关疾病激增。“热穹顶期间我比整个职业生涯中见过更多的热病病例，”温哥华家庭医生、加拿大环境医生协会（Canadian Association of Physicians for the Environment）主席Melissa Lem说。“影响了那么多人……如果你没有室内制冷，你就无法逃离高温，它无处不在。”热穹顶影响了卑诗省所有人，但影响并不平均。2022年卑诗验尸官服务处（BC Coroners Service）报告指出，“老年人、慢性病患者、独居者、无制冷条件者以及特定地理区域居民受高温影响更大。”

温哥华救世军联合福音团（Union Gospel Mission）2024年报告《无家可归者面临的压力》（Unhoused Under Pressure）探讨了气候变化对市中心东端（Downtown Eastside）无家可归者的影响——涵盖洪水、寒冷、山火烟雾和极端高温，尤其聚焦热穹顶对该社区的冲击。“温哥华2021年热穹顶深深铭刻在市中心东端居民的集体记忆中，”报告写道。虽然验尸官报告未按街区细分死亡数字，但发现“物质匮乏”和“社会隔离”是热相关死亡的主要因素，同样缺乏空调或室内避暑空间也是关键问题——这些问题在市中心东端普遍存在。“市中心东端的热量更危险、更普遍，因为植物少、阴凉少，几乎没有空调，”联合福音团发言人Nick Wells说。“该地区温度可达49摄氏度，极其危险。在应对高温的同时，人们还要应对其他共病或问题，如长期无家可归、系统性贫困、心理健康问题、药物使用和成瘾——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发挥影响。”

急救人员接受过自然灾害训练，称之为“大规模伤亡事件”，有系统管理人力、分流伤员、确保资源到位。但极端高温看起来不像其他灾害。“热穹顶期间我们经历的，从最真实意义上说，是一场自然灾害——与洪水、地震无异，”Hamilton说。除了急救员工作，Hamilton还参加加拿大第一特遣队（Canada Task Force 1），这是一个温哥华基地的搜救队，部署到加拿大各地的自然灾害。“那是同等规模的灾难，但当时——我猜当我们身处其中时——并没有意识到。”Ackerman回忆“对那一天如何度过感到糟糕透顶”，以至于他向主管提起。主管告诉他：“你经历了一场自然灾害，我们只是没告诉你。”

当BC紧急卫生服务首席执行官Darlene Mackinnon对Global News表示该服务在热穹顶中“干得不错”时，一些急救员的悲伤、疲惫和沮丧转为愤怒。一份要求解雇Mackinnon的请愿书发起，指责BC紧急卫生服务未能通过配备足够急救员或调度员来为热穹顶做准备，导致一些患者等待数小时。请愿书几天内收集数千签名。急救员工会——卑诗省急救员和调度员工会（Ambulance Paramedics of British Columbia）后来得知Mackinnon被停职；2021年12月，她调任省卫生局内新职。

2021年7月14日，时任省卫生厅长Adrian Dix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任命Leanne Heppell为新设立的“首席救护官”，并承诺数百万加元用于雇佣85名全职急救员和30名全职调度员。还有资金购买22辆新救护车，并将22个农村救护站从兼职随叫随到转为全职。一年后的2022年，省府宣布1.48亿加元新资金以扩大救护服务并招聘新急救员。卑诗省还拨款21亿加元用于气候灾害准备，包括资助减灾与恢复团队（Disaster Risk Reduction and Resilience team）。据政府数据，到2024年，BC紧急卫生服务预算接近10亿加元，比2017年增加超过4.75亿加元。

“这是那种事件，我们作为一个组织认识到，不应该发生这样的悲剧才带来改进，”Ackerman说。但它确实带来了改进。热穹顶后，Ackerman成为减灾与恢复部主任，他称自己监督的团队从2人增长到30多人。“立即的响应是：我们需要早期预警系统、我们需要适当准备、我们需要适当响应、我们需要适当恢复阶段——这就是五年来持续改进的动力，以确保我们在任何事件发生前就做好充分准备。”这些准备包括Ackerman所说的“运营准备团队”——一组急救员监测加拿大环境部（Environment Canada）和卑诗山火服务处（BC Wildfire Service）等机构的预报。Ackerman说他们利用这些信息在极端天气来临前主动增派人手和资源。

然而，这些改革尚未经历2021年那种规模热穹顶的检验。随着2023年夏季再次出现高温，急救系统得以维持运转，但并未出现同等呼叫量。一些专家担心，省和联邦政府正在放松气候行动。家庭医生Melissa Lem指出，各级政府在大流行后的预算压力下，可能削减气候相关资金。“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我们需要确保改革持续获得资金，并真正准备好应对下一次极端事件。”Ryan Ackerman则认为，改革已从根本上改变了组织文化：“我们现在有系统性的方式来处理灾难——不再是事后补救，而是提前规划。但最终测试将在下一次大型事件来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