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跨性别伴侣逃离战火，德乌合拍片洛迦诺首映

俄罗斯 2022 年全面入侵乌克兰后，纪录片大量涌现，记录围困之下的严酷现实，但剧情片相对稀少。德乌合拍新片《我很少在梦中醒来》（I Rarely Wake Up Dreaming）以大胆的形式想象和对战争中被忽视群体的聚焦，填补了这一空白。该片由德国导演伊莎贝尔·施特弗（Isabelle Stever）与她的妻子、乌克兰编剧安娜·梅利科娃（Anna Melikova）合作完成。

影片在洛迦诺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首映，聚焦基辅一对酷儿伴侣——跨性别男性奥列赫（Oleh，马库斯·布莱特 Markus Bright 饰）与他的伴侣奥莉亚（Olya，塔尼娅·米罗尼申娜 Tania Myronyshena 饰）。二人试图逃离战乱，却因地方偏见而受阻。影片提醒人们：在一个集体受迫害的群体内部，选择性歧视仍然存在。

比施特弗上一部作品——2022 年那部冷静挑衅的乱伦题材电影《Grand Jeté》——这部新作更温暖、更富人性。《Grand Jeté》曾获得美国发行商 Altered Innocence 的青睐，而《我很少在梦中醒来》主题更贴近现实、情感更易共鸣，加上制片人汤姆·提克威尔（Tom Tykwer）的加持，有望获得更广泛的曝光。巴黎发行公司 Outplay Films 专注于 LGBTQ 题材，在洛迦诺首映前不久已拿下该片的国际销售权。

影片的视觉风格延续了施特弗一贯的严谨美学。摄影师沃洛迪米尔·乌西克（Volodymyr Usyk）曾掌镜 2024 年获奖战争纪录片《燃烧之地之歌》（Songs of Slow Burning Earth），二人很少让观众近距离、无遮挡地看到主角奥莉亚和奥列赫，而是常常从远处、通过破碎的反光表面、越过他人肩膀或透过错落的门框拍摄他们。

故事以一场对话开场——透过夜晚的公寓窗户看到，后来又从玻璃另一侧回看——奥莉亚和奥列赫的长期关系正处于破裂边缘。“我违背自己的意愿进入了一段异性恋关系，”奥莉亚对伴侣低声怒道，“你答应过我你会保持原来的样子。”逐渐地，两人的历史浮现：她们在基辅小型而热烈的酷儿圈子里相识并走到一起，后来奥列赫出柜为跨性别男性。

这并未削弱二人的感情。事实上，奥莉亚甚至向奥列赫求婚，令她保守的郊区家人又惊又喜——家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位新姻亲是顺性别者。（孩子很快被期待；奥莉亚对此往往避而不谈。）但奥列赫的转变与俄罗斯入侵差不多同时发生，在一个男性被期待参军报国的时期，这严重阻碍了他自由、公开生活的可能。

奥列赫因性别不安而获得的医疗证明在军方那里几乎不起作用，军方一方面表现出体制性的跨性别恐惧，另一方面又把他对自己身份的说法当真。两人跨越边境的计划因此陷入行政矛盾的荒诞纠葛。通过奥列赫的困境——在法律眼中、他既被承认为他想成为的男人、又被拒绝承认——梅利科娃的剧本深入探讨了男性气质如何在这个国家的集体心理中被定义和束缚。

米罗尼申娜和布莱特都是非职业演员，为角色带来一定的人生经验。他们以细腻的手势和镜像般的身体语言有效传达情绪，在坦诚亲密、偶尔针锋相对的对话中呈现出当场的生涩感。《我很少在梦中醒来》并非为了炫技而设置表演展示：演员更像是施特弗复杂场面调度中的另一个动态元素，有时被乌西克紧凑风格化的构图刻意挤压，或在安德烈亚斯·希尔德布兰特（Andreas Hildebrandt）极少配乐、令人回味的声音设计中被压抑。片中不乏高光技巧段落：一个惊艳的长镜横移镜头，扫过战时边境拥挤、躁动的混乱，被国家当局的红蓝灯光淹没——视觉上令人联想到这对伴侣近年在霓虹点缀的酷儿夜店之夜，但已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人生。

第三幕的发展重新定义了这对伴侣在异性恋规范社会中的位置，稍显仓促，过度倾向情节剧而难以完全令人信服。但它依然动人，凸显了创作者对非传统“发现自己选择的家庭”结构的兴趣，以及他们对少数群体权利的关注——在国家危机时期，这些权利往往最先被忽视。随着乌克兰冲突继续拖延，施特弗这部冷峻而令人意外的影片提醒人们：这个国家的战争故事，我们仍只是触及了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