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贝瑟：清洁能源并非无代价

在人工智能热潮之前，可再生能源转型曾是人类最受瞩目的技术突破，被视为应对气候变化的最佳选择。然而，随着全球大国竞相开采驱动能源转型的关键矿产，这场绿色革命可能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可持续。

获奖记者兼作家文斯·贝瑟（Vince Beiser）在其新书《权力金属：塑造未来的资源竞赛》中，聚焦了为绿色能源技术提供动力的资源开发所带来的影响。上个月，贝瑟在温哥华网络峰会（Web Summit Vancouver）上参与了由加拿大清洁技术公司Moment Energy主持的小组讨论，主题是退役电动汽车电池如何从环境负担转变为供应链资产。会后，BetaKit与他探讨了关键矿产竞赛的未来、如何让能源转型更可持续，以及他为何不使用“清洁能源”一词。

关键矿产（critical minerals）指用于制造电池和磁铁的金属。贝瑟解释：“手机、笔记本电脑、电动汽车的电池通常由锂、镍和钴制成；而磁铁则存在于几乎所有运动的机器中。”这些矿产对加拿大尤为重要——加拿大拥有丰富的关键矿产储量，总理马克·卡尼（Mark Carney）正在推动国家建设项目，未来加拿大国内采矿活动预计会增加。

贝瑟拒绝使用“清洁能源”或“绿色能源”一词，因为“没有真正的清洁能源。可再生发电确实比化石燃料对地球和人类更友好，但它仍然有代价。”他指出，太阳能板和电动汽车没有碳排放，但为了获取镍，我们不得不破坏印尼的雨林；刚果的钴矿中儿童被迫劳动。“人们常常以为只要转向电力，问题就解决了。但实际上，我们只是用一组问题换来了另一组问题。”

如何减少损害？贝瑟强调回收和再利用：“我们可以回收更多，再利用更多。发展中国家已经在做这些，而富裕国家习惯了扔掉旧iPhone换新机。”但他认为最有效的解决方案是减少消费，“这对很多人来说很难接受”。

关于为何加拿大大部分矿产开发流向全球南方，贝瑟分析：“我们不愿承受采矿的本地影响。美国曾是全球第一采矿大国，但人们受够了河流污染、天空污染和巨型矿坑。于是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接手了。在加拿大开矿比在菲律宾或印尼难得多：我们有不错的环境法规、劳动法规和原住民咨询义务，这些虽好，但也拖慢了流程、提高了成本。”

技术方面，贝瑟看好“再采矿”或“矿废料回收”。北美有成千上万个矿山留下了富含金属的尾矿。如今技术更先进，可从废料中高效提取金属。此外，电子垃圾回收也有潜力——全球每年扔掉约620亿美元价值的金属，但电子垃圾回收本身是高能耗、污染且依赖贫困劳动力的产业。

在北美，政府仍在押注传统化石燃料产业。贝瑟认为：“能源转型正在发生，但我们远远落后。这些传统行业庞大、有钱有势。北美独有的问题是能源转型的政治化——世界其他地区并没有这种政治包袱。”

雪鸮编辑认为，贝瑟的提醒对加拿大华人尤其实在：加拿大一边推矿产开采新项目，一边标榜环保，但真实代价藏在印尼雨林和刚果矿坑里。对关注就业或移民的华人来说，卡尼政府的矿产政策可能带来资源行业工作机会，但也要留神环境诉讼和原住民权益风险——这两条在加拿大都是真能拖垮项目的硬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