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计划建10座新核电站，养老金基金愿投吗？

加拿大联邦自然资源部长蒂姆·霍奇森（Tim Hodgson）近日宣布，政府计划大幅扩展核能产业，目标是在未来15年内建设多达10座新反应堆。为吸引私人投资，他援引英国萨福克海岸的Sizewell C项目作为典范——该电站预计耗资382亿英镑（约合723亿加元），其中55%的股份由私人投资者通过分担建设成本持有。

霍奇森希望复制这一模式来实现加拿大核能的跨越式发展。这一愿景并非空想：Sizewell C的投资者之一正是魁省公共养老金基金（La Caisse），后者已投入32亿加元持有该反应堆20%的股份。

但要吸引养老金基金这类风险厌恶型投资者并不容易。西方国家的核能项目素有严重超支的恶名：英国欣克利角C（Hinkley Point C）2017年开工时预算340亿加元，如今预计超过640亿加元；芬兰的奥尔基洛托3号（Olkiluoto 3）从2005年建到2022年，成本从51亿加元膨胀至178亿加元。

“过去几十年核能增长平缓，原因不是政府不愿建，而是项目屡屡超支，规模之大使后续建设难以为继。”加拿大倡议组织Shift Action执行主任亚当·斯科特（Adam Scott）指出，该组织致力于推动金融机构和养老金基金向绿色能源转型。

卡尔加里大学可持续金融教授伊尔约·科斯基宁（Yrjo Koskinen）表示，要让私营投资者参与，必须先“去风险”。这意味着需有人为成本超支和工期延误买单，最终很可能是纳税人或电力消费者。养老金基金尤需降低风险，因其有保护成员退休金的责任。

英国Sizewell C采用了一种创新融资机制——监管资产基础（RAB）模型。该模型允许私人投资者在建设阶段就开始获得回报，而非等到电站运营售电；回报通过向英国家庭每月电费加收1英镑来支付。此外，RAB模型还设置了成本上限：当前估算385亿英镑（约789亿加元），若成本升至477亿英镑（约903亿加元），超支部分由所有投资者均摊；若再超支，私人投资者无需再追加资金，由政府兜底。

然而，反对者认为这种设计让投资者“稳赚不赔”。英国“停止Sizewell C”运动团体成员艾莉森·唐斯（Alison Downes）批评说：“风险被转嫁到最无力影响项目结果的电费支付者身上。”英国国家审计署估算，项目完工后投资者的回报率可达11%至13%。英国政府称Sizewell C将降低电价，但审计报告指出，消费者要到2064年才能收回成本。

批评者也关注核废料问题。加拿大和英国目前均无永久储存设施，所有废料暂存于电站内（两国均计划建设地下深层处置库）。同时，太阳能、风能及电池储能的成本快速下降——安省能源系统最近的采购中，可再生能源以更低费率胜出。

全球核能复兴浪潮正在涌起：美国特朗普政府正修改核安全规则并发放贷款支持新电站；法国计划斥资1100亿加元扩建6座新反应堆；日本甚至也在重启和新建核电站。加拿大希望加入这一潮流。

Pembina研究所电力项目经理大卫·皮克普（David Pickup）表示：“加拿大尤其是安省有50年核电运营史，我们乐见全球核能愿景中有加拿大角色，但不应让国内消费者为此背负重担。”

安省近半电力来自核电，主要依赖达灵顿、皮克林和布鲁斯等大型电站，均采用加拿大自主研发的CANDU反应堆（1950年代设计，曾出口全球）。但女王大学能源与环境政策教授沃伦·马比（Warren Mabee）担忧，由于加拿大自1990年代初以来基本未新建核电站，已失去了熟练工程队伍。“一段时间不建核电站，再建起来就非常困难。”

尽管面临财务和物流挑战，其他国家经验表明大型能源项目即使在巨额超支后仍可能被视为成功。芬兰的奥尔基洛托3号在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欧洲能源紧缺时上线，使芬兰成为欧洲电价最低的国家之一。“从这个角度看，幸亏芬兰有这个新反应堆。”科斯基宁教授说，“当然，在它建设时，没人预料到后来的地缘政治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