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弗恩新片《她的私人地狱》被批迷失自我

第一次在红毯上看到尼古拉斯·温丁·雷弗恩比出恶魔角手势时（大概是2010年代），我觉得很酷。这是一个高端导演最出人意料的姿态。但雷弗恩不仅拥有独特美学，似乎还有一套相当另类的价值观。表面上他看起来文明且丹麦，但在大银幕上，他成了一个蔑视叙事常规、甚至无视良好品味的朋克越界者。2013年他带着《唯神能恕》来到戛纳（我参加了首映，全场嘘声），那部电影如此浮夸、艳俗且自命不凡，反而成了他的神秘魅力的一部分。他穿得体面，却已超越了对体面的追求，甚至欲望。或许是魔鬼让他这么做。

然后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事。每次拍照，雷弗恩都会比出恶魔角手势——他每做一次，就越不酷。你对魔鬼的效忠不该成为一种品牌。但雷弗恩这种表演性的顽皮（他还喜欢摆拳击手的姿势）与他电影如出一辙。他正在变成电影导演版的朋克炫耀者。

在我看来，雷弗恩职业生涯最大的愚蠢在于他成了这种光怪陆离、自命不凡的艺术垃圾奇观的制造者。但在此之前，当他愿意讲述传统故事时，他实际上是一位出色的电影制作人。《亡命驾驶》比以往更好看——一部经典的都市西部惊悚片，结合了合成流行乐风格。我认为雷弗恩除《亡命驾驶》外最伟大的成就是“末路狂奔”三部曲。如果你没看过这三部精彩的早期作品，强烈推荐。

我对《她的私人地狱》抱有期待，这是雷弗恩自十年前的《霓虹恶魔》之后的第一部电影。《霓虹恶魔》在戛纳首映，它营造了一些阴郁的力量，然后崩塌成一堆超现实恐怖碎片。但《她的私人地狱》恰恰从《霓虹恶魔》结束的地方开始——或者不如说从《双峰：回归》结束的地方开始，因为这部新片就像是戴维·林奇最令人费解的风格与加斯帕·诺的地狱景观恋物癖以及最前卫的香奈儿广告的结合体（雷弗恩现在确实靠拍前卫香水广告谋生）。

电影没有故事。它有奢华的布景（两个主要场景：一个金色帷幕墙的酒店和一个荒凉的地狱）。有一群画着珠宝眼妆的女演员摆姿势、咆哮。还有一首华丽而老派的浪漫交响配乐，由皮诺·多纳焦作曲（他就像伯纳德·赫尔曼与拉赫玛尼诺夫的结合），贯穿全片。这听起来有点过头（确实如此），但观看时你会庆幸有音乐可以依附。没有它，电影会更加地狱。

具体情节：索菲·撒切尔饰演的艾尔试图与父亲重聚，父亲约翰尼·桑德斯（道格拉斯·斯考特饰）像林奇式的光头中年油腻男。艾尔来到塔楼酒店，遇到亨特（克里斯汀·弗罗赛斯饰），一个性感的小网红，两人计划拍电影。多米尼克（哈瓦那·罗丝·刘饰）是艾尔的继母，更像一个施虐狂。但三位女演员都被拍得像模特，她们“扮演角色”的感觉从未真正建立。之后电影切换到地狱，像《唯神能恕》的亚洲地下世界，只是布景更简陋。查尔斯·梅尔顿饰演美国大兵K，寻找女儿，不断卷入血腥冲突。暴力与狂喜融合来自肯尼斯·安格，经林奇过滤，被雷弗恩降格为时尚“颠覆”。雷弗恩还回收了他其他电影中的元素，如挖眼、砍手。还有一个林奇式的怪物“皮衣人”，看起来像SM恋物癖形象。皮衣人让女人叫“爸爸”，然后撕开她的胸膛，将她扔出玻璃窗。

显而易见，这一切在雷弗恩脑海中是连贯的，否则他不会拍出来。但他严重误判了观众想要什么。《她的私人地狱》是一场灾难，但这恰恰构成了它的嬉皮士特质。电影几乎在宣告自己太高冷，不屑于连贯。在戛纳发言时，雷弗恩谈到了他在医院的濒死经历，声称曾死亡25分钟后被复活。他幸存下来是好事，但作为电影人，他尚未回归人间。雪鸮编辑认为，雷弗恩这种“故作高深”的路线在北美独立影展上或许还有点市场，但连死忠粉都难以下咽的新片，建议多伦多影迷等流媒体上线后再决定是否浪费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