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记者悼念同事 世界杯赛场感悟悲伤与疗愈

获奖体育记者克里斯·琼斯（Chris Jones）在最新回忆录《腿、心、智：失去及其疗愈》（Legs Hearts Minds: Loss and Its Remedies）中，记录了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期间他失去朋友格兰特·瓦尔（Grant Wahl）的经历。瓦尔是美国知名足球记者，曾在世界杯报道中突发疾病去世，年仅49岁。琼斯在书中写道，瓦尔去世的第二天，他决定不听从CBC编辑帕特让他休息的建议，而是前往阿尔拜特体育场观看英格兰对法国的四分之一决赛。

琼斯描述了坐在瓦尔原定座位附近的感受：“就在我左边，有一张格兰特的照片和一束白花，放在他本该坐的位置——305区A座。我盯着看了很久。比赛开始了，我试图沉浸其中，但没能完全做到。那是一场好比赛，但充满了足球版的伤心——哈里·凯恩射失了一个会让他终生后悔的点球，英格兰再次以1比2输掉。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飘向左边，思绪也随之飘走。”

琼斯在书中承认，瓦尔的死固然主要关乎他自己和他的家人，但作为朋友，这场死亡对他冲击巨大。两人年龄相仿（琼斯在卡塔尔刚过完48岁生日，瓦尔比他晚三天过49岁），2010年南非世界杯是琼斯首次报道大赛，而瓦尔已是第五次。瓦尔不仅没有视琼斯为竞争对手，反而帮助他适应工作节奏，甚至鼓励他不要在乎英国人关于“足球”用词的偏见，坚持使用“Soccer”这个词——那是英式英语中“协会”的缩写，代表两人共同热爱的运动。

琼斯在阿尔拜特体育场那晚思绪翻涌：他不敢相信好友已逝，又反转想像如果自己死去会怎样——谁去多哈的公寓收拾遗物？谁会把自己的遗体带回家？自己离异单身，没有像瓦尔妻子塞琳那样的“陪伴者”。他回忆起多年前在渥太华与急救员达里尔的一次对话。达里尔相信人有来世，并说：“你不能告诉我所有那些个性、记忆和经历在你死后就消失了。”琼斯当时回答“我觉得差不多是那样”，但达里尔坚持：“不，它去了某个地方。”

琼斯在书中写道，达里尔曾对他喊出像战斗口号一样的话：“我们不只是肉（肉体的肉）。”当比赛结束，球场清场，瓦尔的照片和鲜花被拿走时，琼斯坐在座位上痛哭。“我49岁了，朋友们开始在我面前死去，而我身边没有人。我从未感到如此孤独。我只是块肉。”这时，一位名叫乔（Joe）的作家——一位来自多伦多的爱尔兰自由撰稿人——从身后走来，轻轻把手放在琼斯背上。两人并不熟络，但乔一直站在那里，把手搭在琼斯身上，直到他止住最剧烈的哭泣。乔轻声问：“你还好吧？”琼斯点头，擦干眼睛，收拾背包，两人一起走下台阶，默默并肩坐在大巴上。乔凝视窗外感叹：“沙漠在夜晚看起来就像海洋。”

琼斯在书中描述，大约十天后，他观看了也许是职业生涯中最精彩的世界杯决赛——阿根廷对法国。梅西（35岁）希望以世界杯收官，姆巴佩（23岁）则试图成为新一代贝利。那不仅是两国之争，更是经验对青春、精准对力量、时机对速度、接受对否定的哲学对抗。琼斯知道当时正在见证历史，“我会告诉我的孙子们我在现场”。但同时，决赛举办地卢赛尔正是瓦尔倒下的地方，琼斯仰望灯光平复情绪。

当梅西最终捧起世界杯时，琼斯在书中写道，他意识到最后夺冠的是“打了折扣”的梅西——他不再能像年轻时那样踢球，但学会了与自己的不完美和解。琼斯由此得到感悟：“有些伤口会完全愈合，我们忘记它们；有些留下疤痕，提醒我们活过；那些依然敞开的伤口，是我们仍然活着并有机会变得更好的标志。”他告诉自己，有些敌人注定无法战胜，比如生物学、历史、悲伤，但重要的是从失去中学习，并带着伤疤前行。

《腿、心、智：失去及其疗愈》已于2026年6月由兰登书屋出版。琼斯是CBC体育的资深记者，曾多次报道奥运会和世界杯。他在书中探讨了悲伤、友谊以及体育如何成为疗愈的载体，正如他在球场边从陌生同行那里得到的那份无声的安慰。

雪鸮编辑认为，琼斯这段经历让体育报道背后的人性面显得真实——对加拿大华人读者来说，可能不太熟悉格兰特·瓦尔或克里斯·琼斯，但失去朋友和孤独感是相通的。多伦多那位爱尔兰自由撰稿人乔的细节尤其打动人：足球场边最小的善意，有时比任何长篇大论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