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导演克里斯托斯·尼库谈“温柔电影”与创作初心

本周在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上，Future Frames——一个面向欧洲青年导演的项目——迎来了10位参与者，并由希腊导演克里斯托斯·尼库担任导师。《综艺》记者旁听了他们的讨论。

尼库曾执导《苹果》和《指甲》。他首先强调电影人“找到自己的声音”的重要性。“我听到关于自己作品的最好赞美是它们有非常独特的基调和身份。这不是我刻意为之，而是来自我的内心和灵魂。”他说。

“如何找到自己的声音？”他问道，并补充说他感觉“很多电影人都在试图迎合电影基金的要求，以及电影节的需要。”

他继续说：“我从不称自己为导演，我称自己为影迷，我拍电影是因为我爱看电影。”尼库每天看三部电影，他说即使在看电影前不知道导演是谁，他也能在前5到10分钟内辨认出来，并乐于发现“真正独特的声音和身份”。他补充道：“这就是我们的目标：创造独特的声音。”

他说《苹果》曾遭到多个国家的基金和电影工作坊拒绝，因为他们不理解影片的基调。“这是一部微妙的电影。他们能理解概念，但基调很难在剧本中描述，所以有时你需要先拍一部短片。”

他指出，年轻电影人常说自己最喜欢的导演是马丁·斯科塞斯和昆汀·塔伦蒂诺，但他们提交的作品更像是“贫困色情片”，他觉得很“无聊”。“拜托，我们可以讲更有趣的故事。我们不仅可以讲我们看到的，还可以讲我们热爱的。对我来说，电影人拍摄贴近自己内心、自己真正喜欢看的电影非常重要。”

尼库没有上过电影学校，是自学成才。他最喜爱的三位导演也是自学成才，“所以我说，如果他们能做到，我也能做到。我的学校就是我看的电影。”他说自己的电影品味从《中国书院的杀戮》到《桥上情侣》都有，但让他想成为电影人的是《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完美平衡了喜剧和戏剧，概念性强又接地气，而且是对我们生活的惊人预言。它现在依然完美，是我非常喜欢的电影。”

尼库补充说，在过去15-20年里，电影缺乏原创性。“原因是那些愚蠢的高管们以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实际上他们一无所知，他们只想安全行事。关键是，我们不必听他们的；我们必须坚守内心，这是最棘手的事情。”

他继续说道：“他们总是把你框起来。拍完《苹果》后，我签了美国经纪人，后来又签了经纪公司，我收到的第一批剧本都是关于记忆的，我当时想，‘搞什么？我已经拍了一部关于记忆的电影，我不想再拍另一部。’”

尼库强调了观众的首要地位。“我不太喜欢那些只为自己和朋友拍电影、以自我为中心的电影人。我觉得你需要考虑观众，把自己放在观众的位置上。你必须同时作为电影人和作为观众，将两者结合起来。”

“有些电影人只想挑衅观众、制造争议，但说实话，我在电影中缺失的是温柔的电影，发自内心的电影。挑衅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难的是如何做出真实而温柔的作品，避免电影中泛滥的矫揉造作。”

关于《指甲》——该片被Apple TV+收购——尼库拥有最终剪辑权。他建议年轻电影人也争取这项权利，同时承认获得这种权利很罕见，尤其是在为美国制片厂和流媒体拍摄的项目中。

《苹果》的预算仅为25万美元，而《指甲》的预算在1000万到1200万美元之间。他评论说，由于北美必须遵守工会规则，额外成本使得资金在欧洲更经用。“在欧洲，我们的制作方式高效得多。”

“比如在《指甲》拍摄时，有些场景我们为两个人配备了三位化妆师和三位发型师，他们就坐在那里。剧组有120人，10个支架工，10个灯光师。你会想，‘搞什么，这些人为什么在这儿？’”他说。

“那是你必须遵守的工会规则。所以问题是，很多钱并没有花在银幕上（在美国），而这是欧洲的好处。”

从希腊转向北美市场对尼库来说变得更顺利，这发生在《苹果》首映之前，他签约了经纪人杰罗姆·杜博兹，代理公司是CAA，凯特·布兰切特担任执行制片人。

“当你有了经纪人和经理，所有这些事情都来了，他们会为你安排与美国制片人的会面，问你想接下来做什么，你要开很多Zoom会议，亲自见人，听到很多你不相信的话，但同时你也在努力保持自己的愿景，如何讲故事，以及哪些人可以成为你的家人并继续合作。”

尼库坦言自己不喜欢电影奖项，尽管《苹果》获奖的奖金让他得以继续拍片。“我认为没有什么比奖项更愚蠢的了。我们都在竞争，这没道理，因为我们都爱电影。刚开始获奖时我感到很不舒服，也并不快乐，因为我试图分辨是自尊心在高兴，还是他们为什么此刻给我奖、为什么选我。我当过很多次评审，大多数时候评审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晚上去派对到很晚，早上很早就来看电影，一半人在放映时睡觉。”

“很多时候，他们带着议程来，决定把奖给谁，所以说实话很棘手。有些人确实凭内心做决定，但也有一些人不是。所以如果你输了奖项，请不要难过。它没有任何意义。你只需享受旅程。我们是这世上最幸运的混蛋。”

**雪鸮编辑认为**，尼库这番大实话听着挺解气，尤其对拍片预算紧的独立导演——别抱怨没钱，先看看真正的问题在哪。华人新移民里做电影的不多，但做内容创作、做自媒体的道理相通：忘掉“观众想看什么”，先想“你自己到底爱看什么”，这个判断比100场培训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