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团队用液体活检追踪肿瘤DNA，有望革新癌症监测

2023年，多伦多居民Paul Lonergan花了数月寻找喉咙痛的原因。在多次就医后，这位63岁的患者最终被诊断出舌根部有一个大肿瘤。"我意识到有一场硬仗要打，"他说。经过7周放疗和化疗，肿瘤被摧毁，但癌症是否真的治愈？通过医疗团队提供的临床试验，Lonergan接受了"液体活检"——一种通过简单血检检测血液中肿瘤DNA的新方法。结果显示他体内仍有肿瘤碎片，提示癌症可能复发。随后他接受了实验性免疫疗法，后续液体活检确认他已无癌。目前，很少加拿大患者能获得这种监测方式，它多局限于临床试验或昂贵私营诊所。

但这一局面可能改变。蒙特利尔麦吉尔大学健康中心的癌症研究员、肿瘤内科医生Ramy Saleh博士表示，液体活检有潜力"彻底改变"医生监测癌症复发的方式。"我认为挑战在于，我们只发现了冰山一角，"他说。

如今，多伦多团队启动了一项大规模多年研究项目，旨在将这项技术纳入常规患者护理。由多伦多大学健康网络（University Health Network, UHN）的科学家领导，这一临床试验将在未来五年向7000多名已接受过传统"治愈性"治疗的患者提供液体活检。

研究负责人、UHN玛格丽特公主癌症中心资深科学家暨Peter Gilgan早期癌症检测研究中心科学领导Siu博士说："我们想看看这些敏感测试能否检测到循环肿瘤DNA，提示癌症可能复发。"团队将该项目命名为SHERLOCK——代表"Study of High-Precision Evaluation of Molecular ResiduaL Disease Through a PlatfOrm for Cancer TracKing and Interception"。Siu解释："SHERLOCK试图做到的是提前一步——在常规临床检查或CT扫描可见癌症前，先在血液中检测到它。"如果能早期发现，就有机会提前干预，提供更可能治愈的治疗。

当研究人员发现参与者有早期警示信号时，团队将将其与其他临床试验链接，提供下一代治疗——包括实验性免疫疗法、新型药物，甚至备受关注的GLP-1类药物（如Ozempic），以观察能否彻底清除癌症。Siu强调，第二个目标是研究如何利用液体活检帮助部分患者完全避免高强度、影响生活质量的治疗。"如果血液中没有残留疾病的证据，就可以避免治疗。"

液体活检技术仅有十多年历史——"液体活检"一词于2010年才被创造，首个检测在几年后获得美国FDA批准。最初需要大量体液（通常是血液，也可能包括脑脊液）。近年来，"超敏感技术"使得常规抽血量即可检测到血液中的DNA分子。已有研究表明，液体活检可能在手术后检测残留疾病方面发挥作用，且早期发现肿瘤碎片与更长生存期或更低疾病进展风险相关。该技术已在安省一家医院作为诊断工具使用，新不伦瑞克省也于2024年宣布用于肺癌患者监测。

金士顿女王大学肿瘤内科医生兼卫生服务研究员Christopher Booth博士指出，液体活检用于癌症幸存者引发了一些伦理问题。"如果你结肠癌或乳腺癌缓解期，感觉良好，CT扫描正常，你希望医生告诉你血液中可能漂浮着癌细胞吗？你想知道吗？"Booth强调，这种检测可能给患者带来"心理和情绪负担"，但也有人希望及早行动。他称赞UHN团队研究如何最好地使用这项新兴技术。

Booth解释，这些检测并非完美——可能产生假阳性（告知有肿瘤DNA但实际无癌）和假阴性（显示无癌但疾病正在发展）。"有人想知道以便规划人生，有人不想。加上假阴性或假阳性的可能，可能造成重大情绪负担。"多位专家强调，这不是一次性检测，需定期重复。最佳频率因癌种而异，仍需研究。今年早些时候，旨在筛查50多种癌症的液体活检工具Grail公司的Galleri检测在英国一项里程碑式临床试验中未达主要终点——即未显著降低第三至第四期癌症发生率，打击了英国卫生官员投资该技术的希望。

尽管如此，加拿大已有私营诊所向从未患癌的人群营销Galleri检测，价格约2000加元以上（该检测未获加拿大或美国卫生监管机构正式批准；加国卫生部并不监管私营实验室开发的检测）。这引发担忧：围绕这种新型检测的炒作超越了科学证据。Booth说："这方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这项技术令人兴奋，可能在癌症护理中发挥重要作用……但这是早期阶段。"

好消息是，Saleh表示，全球范围内相关临床试验数量在过去几年翻了两番。"说明人们对这项技术充满热情。加拿大面临的挑战是如何让公共系统支付这些费用。"Saleh自己正在研究如何将液体活检用于膀胱癌患者。"我告诉他们，不是一次检测就够，需要每三到四个月重复一次。有些检测费用高达5000加元，患者难以承担。"Saleh希望UHN的临床试验能提供明确证据，证明液体活检可节省医疗系统成本并改善患者生活质量。"那将是一个游戏改变者，"他预测。

领导研究的Siu对试验持乐观态度，该试验预计于2031年结束。"如果我们能提供这类数据，这种检测将成为常规，惠及大量患者，"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