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作家呼吁：越狱数字设备对抗科技巨头

Cory Doctorow是一位获奖的加拿大科幻作家、记者和科技活动家。他创造了一个精准概括现代科技困境的词："腐化"（enshittification）。最近，他在安大略艺术设计大学（OCAD University）的一场工作坊上发表演讲，探讨如何构建更公平、可持续的技术未来。以下内容经授权摘编。

Doctorow的"腐化"理论描述了平台退化的过程。他认为，腐化的根源不在于消费者的选择，而在于政策制定者——那些创造了"促腐环境"（enshittogenic environment）的监管者和政客。这种环境的规则被扭曲，导致最糟糕的人做最糟糕的事反而获益最多。

核心政策问题在于"反规避"（anti-circumvention）法律。Doctorow指出，反规避法律是"促腐政策宇宙"的中心。依据这些法律，如果你修改自己拥有的设备，而设备制造商不希望你这么干，你就可能构成犯罪。公司只需在代码中设置一个"访问控制"（access control），将部分代码标记为禁止修改，那么任何改动这些代码的行为都会变成可判刑的罪行。

第一部反规避法律是美国的《数字千年版权法案》（DMCA）。根据DMCA，帮助他人绕过访问控制修改代码是一项严重犯罪，最高可判处五年监禁和50万美元罚款。关键在于，即使你修改设备是为了做完全合法的事情，只要制造商设置了访问控制，这种行为仍可能被定罪。

举例来说：当你从惠普（HP）购买一台打印机，打印机就成了你的财产。但惠普打印机内置程序会检查是否使用惠普墨盒，如果检测到通用墨盒，就拒绝工作。美国国会从未立法规定“买了惠普打印机就必须用惠普墨盒”，但惠普通过在墨盒检测代码中设置访问控制，事实上创造了这样一条"隐形法律"。DMCA成了"腐化者的宪章"——企业可以利用战术性访问控制编写"私人法律"，借此威胁客户和帮助客户的竞争对手。

2012年，加拿大通过了《版权现代化法案》（Bill C-11），引入了类似的反规避法律。该法律没有为合法目的设置规避例外，意味着只要用户对电脑、手机或设备进行任何违背制造商意愿的操作，都可能构成犯罪。这等于邀请外国制造商利用加拿大法院惩罚加拿大客户和加拿大公司，阻止他们寻找让产品更好用的方法。

反规避法律是"修复危机"的根源。它使得独立机械师、农民、独立维修店或医院技术人员修理汽车、拖拉机、手机或呼吸机都可能违法。更严重的是，它意味着我们不仅无法修理已损坏的设备，也无法修复那些出厂时就已被"腐化"（故意被制造商限制）的产品。

以iPhone为例：它只能使用苹果官方应用商店，所有在App Store上架的应用必须使用苹果的支付系统，苹果从中抽取30%的分成。加拿大公司本可以绕过iPhone的访问控制，安装一个使用Interac网络免费处理支付的本土应用商店，从而消除苹果和谷歌对加拿大移动数字经济收取的30%"税"。

2024年通过的加拿大《互操作性法案》（Bill C-294）允许这样做，但由于没有废除反规避法律，该法案实际上形同虚设。因为任何公司只要在产品和代码上设置访问控制，就可以轻易阻止第三方进行互操作性改造。

外国企业有权决定加拿大人如何使用自己的财产，这是无尽"腐化"的来源。还记得加拿大要求Facebook为新闻链接付费，而Facebook直接删除所有新闻链接的事吗？反规避法律使得加拿大公司无法越狱Facebook应用，开发一个替代版本——屏蔽监控、广告、垃圾信息和推荐，只展示用户想看的新闻。

反规避法律意味着加拿大技术人员无法"夺取计算机器"（seize the means of computation），只能受制于美国公司，被动接受它们愿意给予的权利。要逃离加拿大政策中的"腐化黑洞"，需要形成联盟。而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意外地推动了这一联盟的形成。

过去25年，美国贸易代表的首要任务就是威胁贸易伙伴，逼迫它们通过反规避法律，使其本国人民无力反抗美国科技公司的剥削，并阻止非美国公司进入市场修复美国产品的缺陷。这种关税威胁如此严重，以至于历任加拿大总理（来自不同政党）多次试图立法以换取豁免。但现在特朗普上台，关税还是来了。

Doctorow指出：如果有人威胁要烧你的房子，你听从了命令，但他还是烧了你的房子，那么继续听从命令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加拿大可以通过合法化规避行为，释放本国企业去撬动全球最赚钱公司的利润空间。加拿大可能不会再出现像黑莓（Research In Motion）这样的公司，但可以出现一家销售iPhone越狱工具的企业，让任何想开设独立应用商店的人都能使用。

加拿大目前对特朗普关税的回应是报复性关税——让所有自美国进口的商品变得更贵。这是一种奇怪的惩罚方式。关税不加区分：对大豆加税会伤害无辜的农民。而那个农民很可能还在为约翰迪尔（John Deere）拖拉机支付分期款，每次拖拉机出故障自行修理后，还得支付200美元、等两天让迪尔技术人员输入解锁码才能让拖拉机识别新零件。与其向农民的大豆加税，不如向他们出售越狱工具，让他们无需向迪尔多付200美元就能自己修好拖拉机。

加拿大可以开发特斯拉越狱套件，解锁所有订阅功能和软件升级，而不必向特斯拉支付一分钱——"正面踢埃隆·马斯克的关键部位"。加拿大可以建立庞大的科技出口业务，服务全球市场，让所有加拿大人和世界其他地区（包括美国）的商品变得更便宜。毕竟美国公众同样被这些公司剥削，加拿大也可以为他们提供保护。加拿大可以成为"去腐化之国"（Disenshiftication Nation）。

当前时机正好。加拿大可以吸收本国科技人才和从特朗普治下美国逃离的技术人员，以及那些不愿靠购买$TRUMP币来决定成功与否的投资者资本。越狱是加拿大削弱美国大型科技公司规模的武器。反复实践证明，加拿大没有力量强迫这些公司做任何事，但加拿大有完全自主权决定自己做什么。加拿大没有义务继续让这些公司利用加拿大法院攻击本国的技术人员、企业、安全研究员、技术合作社和非营利组织——这些组织想要越狱美国劣质技术，夺取计算机器，结束美国科技公司肆无忌惮掠夺加拿大钱包和数据的时代。

在"越狱加拿大"中，我们不必局限于再分配——从科技巨头偷走的钱中征税；我们可以实现"预分配"——从根本上阻止它们窃取我们的钱。加拿大不必容忍大型科技公司无休止的榨取，不必眼睁睁看着数十亿加元流失，不必忍受所有云连接设备中潜伏的危险。

加拿大可以成为全球"国际民族主义"运动的先锋，建立基于通用、开放、透明软件的数字主权——一个每个人共同贡献并依赖的公共资源。它更像科学而非技术。加拿大可以成为"去腐化之国"，夺取计算机器，拥有一个尊重隐私和钱包的新互联网，并在此过程中赚得盆满钵满。一旦实现，加拿大还能保护自己免受南方边境"疯狂国王"的软骨数字附庸的侵害，并同时拯救美国同胞。何乐而不为？

雪鸮编辑认为，Doctorow的提议听起来很理想主义，但核心逻辑很扎实：加拿大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利用自身法律和技术优势，把"越狱"做成产业。对加拿大华人创业者而言，这可能意味着新的商机——开发兼容耗材、维修工具或替代应用商店，既省钱又对抗垄断。不过，法律修订需要政治意愿，未来几个月值得关注联邦层面是否有人接这个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