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者》40周年：导演剪辑版更弱，经典依旧

如果你是一个电影迷、影痴（我在2016年的回忆录《电影怪胎》中这样称呼自己），那么最极致的乐趣之一就是被一部电影牢牢抓住，无法挣脱。对我来说，这样的电影包括《纳什维尔》、《魔女嘉莉》、《穷街陋巷》、《席德与南茜》、《全金属外壳》、《天生杀人狂》和《不羁夜》。我曾被这些电影迷住，一遍又一遍地看，就像播放专辑一样。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就是迈克尔·曼执导的《猎人者》。

《猎人者》（Manhunter）是一部让我上瘾的惊悚片。我沉迷于它的影像与氛围、它的迷恋与恐怖、它非凡的反派、它那个忧郁的福尔摩斯式法医地下FBI英雄，以及它那充满音乐感的阴沉诗意。它是我最爱的惊悚片，有时我觉得它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惊悚片。但很久以前，我对《猎人者》就失去了客观性。这是一部我永远不会看腻的电影，因为它与我的灵魂对话。在它上映40周年之际，我想说点什么——7月24日，《猎人者：最终剪辑》将小规模院线上映，这是迈克尔·曼监督的4K修复导演剪辑版。

在我看来，《猎人者》不仅是过去半个世纪最伟大的电影之一，也是被严重低估的作品。你几乎找不到哪个迈克尔·曼的粉丝会说这是他们最爱的曼式电影（通常是《盗火线》或《局内人》）。该片改编自托马斯·哈里斯1981年的小说《红龙》，这是作者最初的连环杀手传奇（也是首次引入汉尼拔·莱克特的小说），但几乎没人认为这部电影能与《沉默的羔羊》媲美——后者是哈里斯1988年续集的著名改编版。我喜爱这两部电影，但认为《猎人者》更伟大。

有些观众对威廉·彼得森饰演的威尔·格雷厄姆有意见——这位FBI侧写师退休后通过模仿杀手思维来抓捕连环杀手。有人觉得彼得森表演做作，但我觉得他令人着迷：好奇而内敛，如履薄冰般充满恐惧，暗流涌动——而且，从各方面来说，都很酷。

然而，这种酷感恰恰是《猎人者》在电影史上未能获得应有地位的原因。当年上映时，曼已执导过两部前作——小成本成功的《大盗》（1981）和惨败的《黑暗》（1983）——但他最广为人知的身份是《迈阿密风云》的执行制片人（某种程度上，他是第一位名人制片人），这部开创性的警匪剧是优质电视时代的真正开端。它是第一部在观感上有时像电影的美剧。其风格包括：流行歌曲插曲、奢华而低俗的热带场景、引领潮流的穿搭（运动外套内搭淡色T恤、胡茬革命）以及时尚偶像般的警探主角。我热爱这一切，尽管《迈阿密风云》定义了某种流行文化酷感，也正因为这种酷感而被嘲笑为俗气。

《猎人者》有着合成器配乐和后朋克歌曲，威尔·格雷厄姆穿着色彩协调的领带和夹克闲逛犯罪现场，当时被——如今更被——看作被困在1980年代泡沫里的风格之作。偶尔，格雷厄姆会说出像“现在就只有你和我了，老兄”这样的台词。毫无疑问，《猎人者》看起来和感觉上都是一部80年代电影。但即便如此，又怎样？《双重赔偿》看起来和感觉上也是一部40年代电影。曼在《猎人者》中的风格签名与其说过时，不如说永恒；它们创造了独特的审美。摄影师丹特·斯宾诺蒂以独特方式拍摄，使影片既感性又冷静：在魔法时刻中注入荧光。此片形式与内容融为一体。《猎人者》看起来像一场华丽的霓虹噩梦，因为它本质上是一部关于“看”的电影。

该片最初于1986年8月15日上映。以下是我仍在观看它的几个原因。它是第一部法医惊悚片，并将其变成了一个关于技术如何缠绕我们的寓言。我们看到了FBI做各种前所未见的事（用红外线窥视记号笔的痕迹）。从威尔·格雷厄姆进入一间布满干涸血迹的纯白卧室开始，他就抓住那些仿佛科学实验般的细节。但当时最前沿的技术真正做的，是创造了一个可控的宇宙，而杀手正以野蛮的兽性撕裂它。《猎人者》的独特之处在于，它诗意地运用了法医学，将其作为通往不同感知的入口。

这是电影史上最真实——也许是唯一真实——的连环杀手刻画。饰演弗朗西斯·多拉海德的汤姆·努南（高大壮硕却羞怯的连环杀手，在月圆之夜屠杀全家）于今年二月去世。我曾写文赞扬他的表演：第一次看《猎人者》时（上映当周的点映），它把我吓得魂飞魄散。努南用犹豫的声音和融合了愤怒与优越感的眼神（“多拉海德就是红龙！你只是阳光下的蛞蝓”）创造了一种真正的精神病态心理（“你……欠我……敬畏”），影片将你置于其中。没有哪部我看过的电影——《亨利：连环杀手肖像》或娱乐性强但花哨的《七宗罪》——能像《猎人者》那样创造驱动这些病态家伙的内心创伤。多拉海德因被困扰而杀人，他巨大的瘢痕嘴唇形象萦绕全片。

布莱恩·考克斯饰演最初的莱克特博士，令人着迷。此前无人听说过布莱恩·考克斯，他表演超凡。他的莱克特被锁在精神病监狱一间纯白牢房里，从格雷厄姆来访获取思维状态的那一刻起，考克斯的面孔就非同寻常：嘴巴像敞开的伤口，配上油亮的黑发。他那些难忘的台词，既傲慢又戏谑，投射出莱克特的魔鬼智力和感官触角（“还是你在法庭上喷的那股古龙水”）、他的撒谎才智（他用一片箭牌绿箭口香糖撬开电话拨打外线，然后说“接线员，我的手不能动”），以及他与谋杀的血腥亲密（“威尔，你见过月光下的血迹吗？看起来是漆黑的”）。这一切既毛骨悚然又幽默，但考克斯的莱克特最终向观众传达了一个令人战栗的想法：杀人可以是更高存在状态的表现。

我为何如此共鸣于威廉·彼得森的威尔·格雷厄姆？在这个信息错乱、叙事竞争的时代，我们每天加班加点试图理解一切。我们都困在谜团中。而我认为彼得森在《猎人者》中的表演正是关于这一点。格雷厄姆不仅仅试图侦破一系列恐怖罪行，也不仅仅试图拯救无辜者。他试图拼凑一个不可能的线索杂货袋，让世界恢复秩序。彼得森通过他声音的沉静、凝视的坚毅——以及在影片最动人的场景中，格雷厄姆在超市谷物货架前对他青春期的继子凯文说话，解释他捕获莱克特后如何失去理智——将这种追寻传达出来。这一幕讲述了一个好人看到月亮黑暗面后可能发生什么。

音乐是超凡的。说到黑暗面，曼未能获得平克·弗洛伊德《迷墙》中《Comfortably Numb》的版权，但他找到了使用方式，将该曲华丽的最终和弦序列融入《猎人者》的合成器配乐中。从开场镜头（杀手的手电筒照亮郊区楼梯上的长毛地毯）伴随冻结的高音恐惧音符起，配乐就抓住了我们。但正是几首后朋克歌曲的独特运用，将《猎人者》提升到斯科塞斯级别。多拉海德为雷芭（琼·艾伦饰）做饭后，暗黑音箱乐队的《This Big Hush》的慢摇滚捕捉了隐藏在他体内的人类悲伤与欲望。当他去雷芭家第二次约会，并在偏执中以为她和送她回家的男人在一起（两人的脸被多拉海德的想象照亮，纯电影天才）时，Prime Movers的《Strong as I Am》的渐强能量使场景变得迷人险恶。更不用说铁蝴蝶乐队的《In-A-Gadda-Da-Vida》，那首歌的插入标志着电影本身似乎正在陷入疯狂。

电影有太多超凡时刻，数不胜数。格雷厄姆在飞机上睡着，他的犯罪现场照片文件掉开，吓坏了邻座女孩（也吓坏了我们——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那些照片）。斯蒂芬·朗饰演的猥琐小报记者坐在轮椅上被点燃，冲下停车场的坡道。雷芭在冲洗室伸手想摸多拉海德是否在微笑，他拦住她，面无表情地说：“相信我，我在微笑。”而最棒的是……

格雷厄姆破解犯罪的那一刻。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只是一个线索。但它叠加在他脑中累积的所有其他线索之上，也叠加在电影累积在我们脑中的线索之上。从他在利兹家血染的卧室中站定，推断出杀手曾短暂取下手术手套的那一刻起。由此得到的指纹毫无用处，但格雷厄姆真正触及的是杀手与受害者的关系：他希望被他们爱和渴望。格雷厄姆推断出杀手带来的工具（如断线钳），以及杀手如何利用碎裂的镜子在受害者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然后，所有这些关于渴望、谋划和感知的洞察汇聚成一个如神秘现实般融合的推论。在那一点上，《猎人者》实现了它一直以来的本质：不是单纯的犯罪故事，而是一则关于同理心的寓言。

《最终剪辑》实际上是较弱的版本。除了极少数例外，我不喜欢导演剪辑版。原因有二：第一，它们几乎从未变得更好，反而几乎总是更差（比如《现代启示录：重生》甚至毁了一部电影）。此外，除了导演恢复心爱删减场景很少加分通常减分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一部伟大的电影是宇宙中拥有身份的艺术品，就像小说或画作。如果你爱它，你不想看到那个身份被改变。

7月24日上映的《猎人者：最终剪辑》与2003年DVD版中出现的修复版导演剪辑版相同。它增加了格雷厄姆在亚特兰大警察局场景中的几分钟（他现在过度解释，以前他仅仅说“在他的梦里”更好），并在莱克特的第一场戏中增加了少量台词。影片还失去了一些内容（比如与多拉海德的枪战中被溅出的调味品）。但无论如何，《猎人者》的核心依然不变。对于那些从未看过它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雪鸮编辑认为，如果你是多伦多或温哥华的电影爱好者，7月24日小范围上映的4K修复版值得去影院重温——尽管导演剪辑版未必更好，但在大银幕上看一部1986年的经典法医惊悚片，体验那种霓虹噩梦般的视觉风格，本身就是一次难得的沉浸。尤其是《猎人者》在音乐和氛围上的先锋性，至今仍不过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