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利尔16名警员被查 涉嫌割脏辫当战利品

6月12日深夜，蒙特利尔警察局长法迪·达格尔（Fady Dagher）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宣布同一警局的16名警官正因针对黑人和阿拉伯人的种族主义及仇恨行为接受调查。达格尔透露，指控内容包括这些警员切割他人头发中的脏辫（locs）、收集起来并作为战利品保存。涉案警员来自蒙特利尔北区（Montréal-Nord）的39分局（Station 39）。

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艺术史教授、奴隶制北方倡议（Slavery North Initiative）创始主任沙梅恩·纳尔逊（Charmaine Nelson）形容这一行为“是对我们身体完整性的极其可怕的冒犯”。她曾长期居住蒙特利尔，也是《黑枫叶杂志》的创始人。与她一同受访的还有魁北克说唱歌手、独立历史学家阿利·恩迪亚耶（Aly Ndiaye），艺名韦伯斯特（Webster），他创办的Qc History X提供魁北克市非洲裔和奴隶制历史的导览。

在访谈中，两位历史学家解释了脏辫对黑人的意义。纳尔逊说：“脏辫对黑人来说不只是头发。当你看一个留着脏辫的人，我们选择这种发型，是在赞美我们头发的质地和可塑性——这反抗了什么？反抗西方以欧洲为中心的美学标准。我们留长发、以这种特殊方式打理、赞美它，是对白人种族主义的挑衅。”她透露，自己已经13年没有剪头发，“这是一种反抗，也是与非洲根源的连接”。对拉斯塔法里教徒而言，剪发还涉及其宗教誓言和灵性实践。

至于强制剃发为何被视为种族暴力，历史学家追溯到了跨大西洋奴隶贸易年代。纳尔逊指出，根据当时的法律，黑人被视为“动产”，是可以被随意买卖的私人财产。白人奴隶主留下的档案显示，最常见的一种惩罚形式就是违背黑人的意愿剃掉他们的头发。一些白人女性甚至会剃掉被她们丈夫觊觎的黑人女奴的头发，以宣示对她们身体的所有权。

阿利·恩迪亚耶补充说，在奴隶贸易的中转航程中，新被捕获的非洲人上船时会被剃光头，因为非洲传统中的发型往往标示着身份、社会地位、婚姻状态甚至是否出征的战士。剃发是为了剥夺他们的身份认同。此外，在种族主义和殖民主义影响下，非洲人的头发长期以来被视为不符合欧洲审美标准，直到20世纪五六十年代“黑人权力运动”兴起，非裔才重新通过自然发型、辫子等找回被偷走和贬低的身份认同。

关于“收集身体部位作为战利品”的传统，两位历史学家将其追溯到奴隶制之后的私刑时代。纳尔逊说，在美国和其他美洲国家，白人暴民会以“处决”黑人为娱乐，甚至把私刑现场拍成明信片邮寄。在杀害受害者后，他们会从尸体上拿走纪念品回家。恩迪亚耶描述道：“私刑后，参与的人会争抢——谁要手指？谁要手指骨？谁的脚趾？”直到今天，还有人会在祖父的抽屉里翻出作为私刑纪念品的人骨。

在魁北克历史上，执法机构与奴隶制的关系也受到审视。纳尔逊指出，西方警察制度的架构源自奴隶制。蒙特利尔和魁北克城的治安官深度参与奴隶制度：治安官掌管监狱，负责追捕逃跑的奴隶并将其送回奴隶主手中。如果奴隶主破产，被当作财产的奴隶会被交给治安官处置。执法从一开始就与保护奴隶主的权利捆绑，黑人因此从制度设立之初就是“被追捕、被定罪和被视为罪犯”的一方。

对于此次蒙特利尔警察的指控，恩迪亚耶认为，21世纪一名警察在骚扰黑人后保留他的脏辫，与私刑、奴隶制和种族主义一脉相承，是“夸大自身优越感、维持某种‘人头计数’的方式”。他没有指望涉案警员受到惩罚，但希望看到结果。蒙特利尔警察事件曝光后，6月15日晚间，蒙特利尔北区居民聚集在39分局外抗议，要求司法公正和制度变革。

蒙特利尔警方表示，这16名警员目前正接受调查，尚未公布具体停职等方式。这一丑闻再次引发外界对蒙特利尔警方系统内种族主义问题的关注，也唤起了以黑人群体为主的加拿大多元文化社区对历史上系统性歧视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