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塔野外消防员自创同伴支持网络应对心理创伤

“你打算如何解决野外消防员的心理健康问题？”2023 年 12 月，一名护理学生向吉姆·约翰逊（Jim Johansson）提出了这个问题。约翰逊是阿尔伯塔大学护理学院的副教授，也是前野外消防员。那一年，加拿大经历了有记录以来最致命的野火季，西部地区和西北地区共计八名野外消防员罹难，职业的隐形成本——慢性疲劳、身心倦怠以及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受到广泛关注。

2026 年的火灾季进一步凸显了心理压力的升级。6 月，两名野外消防员和一名林区飞行员在西北地区福特·辛普森（Fort Simpson）附近的飞机失事中丧生；随后几天，犹他州与科罗拉多州交界的山火现场，三名消防员被大火吞噬，另一名消防员于 7 月 24 日因伤势不治身亡。

凯莉·福西（Kylie Foisy）是约翰逊在 2023 年收到邮件的学生，她当时刚完成在阿尔伯塔西北部的首次攻击队（initial attack crew）新兵训练。首次攻击队是新火灾的第一线，任务是快速扑灭火源。2023 年 5 月，她的队伍被派往一场 5,000 公顷的山火现场，她回忆道：“现场疯狂，但也很刺激”。

福西在埃德蒙顿（Edmonton）定居后，感受到工作对心理健康的冲击。她与约翰逊共同创立了加拿大首个野外消防员同伴支持网络——“由野外消防员为野外消防员服务”。该网络汇聚了资深消防员、职业健康治疗师、心理学家和气候专家，旨在共同设计并推出针对阿尔伯塔野外消防员的心理支持体系。

约翰逊利用十余年精神健康护理经验，帮助团队构建支持框架。一年后，他聘请福西为研究助理，二人展开一项定性研究，探讨阿尔伯塔野外消防员在气候变化背景下面临的心理挑战。研究已收集到多位消防员关于“倒树”“车辆相撞”等近死经历的口述，也记录了致命事故的案例，例如 2024 年 8 月，24 岁的消防员摩根·金斯顿（Morgan Kitchen）在贾斯珀（Jasper）山火中被倒树砸死，随后对阿尔伯塔林业与公园部（Alberta Ministry of Forestry and Parks）提起了六项工作安全指控，首场庭审定于今年 9 月在贾斯珀进行。

在加拿大的职业分类体系中，野外消防员被归类为林业工人，而非第一响应者，这导致他们无法享受市政消防员的工资、养老金和福利。约翰逊曾在 2001‑2009 年间担任阿尔伯塔的首次攻击消防员，随后在欣顿训练中心（Hinton Training Centre）任教至 2013 年。他描述自己曾在三周轮班中每日工作 12‑16 小时，拖曳软泥中的水管、在沼泽中抽水扑火。

约翰逊回忆 2007 年一次直升机坠毁事件：一架载有首次攻击队的直升机在福特·麦克默里（Fort McMurray）附近坠毁，导致 22 岁的帕特里克·多米尼克·沃特斯‑米肖（Patrick Dominic Watters‑Michaud）身亡。事故后，阿尔伯塔野火部门（Alberta Wildfire）最初拒绝降旗，政策在 2008 年因消防员正式投诉而修改。约翰逊指出，这类事故凸显政府在提供安全、文化适配的心理健康支持方面的持续失职。

约翰逊的研究采访了 17 位现役或退役的阿尔伯塔野外消防员。受访者普遍认为 2023 年的火灾季是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他们指出，火季期间作业天数增加，环境风险更高，导致持续的疲劳和安全隐患。2023 年的消防队员离职调查显示，60% 的消防员是新兵或第二年成员，导致经验不足的新人频繁面对危险树木和不稳定的地形。

除了现场风险，消防员在季节结束后往往失去支持网络。约翰逊将野外消防员比作退役士兵，指出他们在高强度作业期间形成的紧密同伴关系在秋季合同终止后会迅速瓦解。许多消防员在淡季依赖酒精等物质应对压力；美国一项研究显示，近 80% 的受访消防员在火季前后出现酗酒行为。

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British Columbia）也出现类似困境。前 BC 野火服务（BC Wildfire Service）消防员杰西卡·布罗德（Jessica Broder）表示，离开团队后失去了“倾诉的板凳”。她曾在 2023 年与同事德文·盖尔（Devyn Gale）一起工作，后者在一次倒树事故中身亡。布罗德提到，尽管她的团队在事故后接受了关键事件压力管理（CISM）和临床心理咨询，但在淡季仍缺乏持续的心理支持渠道。

约翰逊指出，阿尔伯塔野外消防员缺乏带薪病假和健康福利，现有的心理健康热线使用率低，部分原因是消防员担心使用后会影响来年重新雇佣的机会。为此，同伴支持网络计划在季后提供匿名的线上互助平台，并与职业健康治疗师合作，开展针对倒树风险的培训，以降低事故发生率。

该网络的成立标志着加拿大野外消防员在职业安全与心理健康方面的首次系统化尝试。约翰逊强调：“我们要把消防员的力量——他们之间的互助精神——转化为可持续的心理支持体系”，希望通过科研、政策倡导和基层互助，让更多一线人员在面对气候变化带来的高强度火灾时，拥有可靠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