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学生需批判性思维，专家呼吁更明确教学

在生成式人工智能（AI）逐渐渗透信息过载的数字空间之际，提升年轻一代批判性思维能力的呼声再次高涨。加国教育界正在反思：我们该如何更有效地教授这一技能？一些专家主张，从小学到大学，应当更明确地引导学生练习和构建批判性思维，并阐明其必要性。

“批判性思维本质上就是学会提问，”《大学中的批判性思维》（Thinking Critically in College）作者、加州洛斯阿尔托斯的路易斯·纽曼（Louis Newman）说。“我们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批判性思维。”纽曼曾任斯坦福大学学术顾问主任、卡尔顿学院荣誉教授。他指出，传统上，高校乃至部分高中通过让学生评估阅读材料、概念或观点来教授这一技能，通常包括四个步骤：探究背景、比较替代方案、权衡证据、考虑影响或新应用，然后重复循环。

纽曼认为，许多学生并未通过“耳濡目染”自然成为批判性思考者。“确实有学生通过试错逐渐掌握，但还有很多学生做不到。”他主张更明确的指导能帮助更多学生。“你必须清楚告诉学生，他们需要做哪种思考、做得如何、哪里可以改进。”一个简单的方法是：当学生提出好问题时，教授不仅要称赞“好问题”，还应解释为什么好，这样既能给该学生清晰反馈，也能激励全班。

多伦多教师兼学校图书馆员戴安娜·马利舍夫斯基（Diana Maliszewski）同时在小学和大学任教。她相信批判性思维应在每门课程中落实。“我们不想不加思考就接受事物，”她说，“我们希望学生思考接触到的所有材料，但也不希望他们怀疑一切。”目标是培养“健康的怀疑精神”，让学生不会轻易将与自己观点不同的信息来源斥为“假新闻”。

今年夏天，马利舍夫斯基调整了一项给教育工作者的作业：原本要求参与者制作一个图书展板推广一位来自弱势群体的冷门作者，现在改为用生成式AI工具制作展板，然后分析并提交反思。她提供了一些观察要点，如作者照片或书籍封面。这次更新部分源于近年收到明显由AI生成的作业。参与者惊讶地发现，AI生成的展板初看美观，细看却含有虚构书名、乱码语言、错误细节、照片不符以及强化种族或族裔刻板印象的图像。马利舍夫斯基指出，这项练习揭示了AI的可能性和局限性，“AI被视为省时工具，但我们仍需在使用时运用批判性思维。关键是工具背后的思考，而非工具本身。”

她也在低年级推广深度思考。最近，她让六年级学生就一个全球性问题创作互联网迷因（meme）——一种幽默图片、短视频或文字。她先教授全球性问题及迷因的概念，然后让学生研究并制作迷因，最后在课堂展示和讨论。书面部分旨在展示学生对概念的理解，同时她定期检查学生的思维进程。“我有点担心自己贪多嚼不烂，”她说，但孩子们最终关于新冠疫情应对、移民政策、美加关税战等议题的迷因令她印象深刻。马利舍夫斯基还对作业期望和评估标准非常明确，包括是否及如何使用AI。“学生无需猜测如何通过作业。”

在西魁北克学校教育局教授数学和科学、同时在渥太华大学培养未来教师的塔莎·奥斯曼（Tasha Ausman）则强调学习过程中混乱、反复、有时无定论的过程，而非仅仅追求完美答案。对高中生，她采用体验式学习：实验室程序包含一系列步骤，全程做笔记，目标是让学生看到每个阶段的价值。“我强调，错误答案或与同伴不同的结果仍然是答案……阴性数据也是数据。”她关注的是学生对科学探究的投入和对过程的参与，而非最终结果。

奥斯曼也放慢了大学课堂的节奏，包括进行“合上笔记本电脑”的课堂讨论，事先布置阅读材料。她试图鼓励参与和健康辩论，并更准确地评估学生的思考。“去年我发现一个令人担忧的现象：学生用AI快速阅读文章，然后半参与讨论。你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懂，还是五分钟前刚学的。”她警惕学生用AI获取“一刀切的总结答案”，认为这助长了“每个问题都有立即答案”的观念。她指出，学习“本应有些艰苦，需要处理困难信息、不认识的词汇、需要查阅的内容。我要求学生慢下来。你必须经历‘不理解’、遇到困难概念、不同观点和论证过程。这不是一篇短文能完成的……正是在这些混乱的中间地带，新信息和新想法才得以涌现。”

纽曼最后表示，学校管理层也应发挥作用。每个秋季开学时，学校领导应向新生传递明确一致的信息：教育的目标是“学好、想好”。虽然学生当下学到的细枝末节可能遗忘，但分析、评估、提问和寻找缺失视角的坚实基础却不易忘记。“这将成为你智力硬件的一部分，伴随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