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回忆LaBeouf片场崩溃：需最大同理心

2025年11月，作家兼导演Josh Penn Soskin开始制作他的首部长片《公鸡王子》（The Rooster Prince），影片基于他与已故哥哥David的关系。David是一位知名精神病学家，患有躁郁症。Soskin选择了Shia LaBeouf扮演Eli（基于他哥哥的角色），与Jackson White和Melissa Leo搭档。以下是他对制作过程的反思。

Shia LaBeouf在片场爆发了。他在停车场上尖声大叫——他所扮演的角色（基于我哥哥，一位哈佛培养的精神病学家，在40岁时经历了一次躁狂发作）正在崩溃。他的演技如此出色，往往充满元叙事色彩，以至于我没有立刻喊停——因为我们已分不清什么是电影、什么是现实。当我看着他崩溃，眼泪和汗水蒙住眼睛时，我意识到一点：他正处在深深的痛苦中。事实上，他经历的痛苦甚至超过了他所造成的一切痛苦。这种痛苦我曾在我已故哥哥David的眼中见过——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甚至无法缓解的痛苦。那最终夺走了他。现在，仅仅拍了三条，这一场和一天就结束了。波及范围内的人都感到合理的恐惧和受伤。Shia消失了。制片人明显焦虑不安。我几乎要惊恐发作。我望向俄克拉荷马州广阔昏暗的天空，向我的哥哥祈祷帮助。大约12小时后，我需要给剧组演讲，找到合适的言语来挽救我们已然脆弱的影片免于脱轨——但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让我先退一步，提供一些背景。我的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偶像。他教我热爱文学和电影，同时热爱冲浪和朋克音乐。他经常把“认识论”和“粗暴”这样的词混在一起说。他靠豆腐和西兰花为生，在楼梯机上阅读希腊神话巨著，飘逸的金发随汗水和痴迷跳动。我认真记笔记，我是替补演员。高中时，我们计划成为下一对科恩兄弟。但到大学时，他渐渐疏远了我。他不再研究Billy Wilder，转而研究大脑。后来我意识到，这并非对我们关系的冒犯——他在试图修复自己，通过获得对自身大脑如神般透彻的知识。

他将一切完美地隐藏在表面之下，直到2017年的躁狂发作。他被发现在多伦多街头裸奔，并被送入精神病院。他写下暴力诗歌，声称被苹果黑客攻击，与保安打斗。当时这一切毫无意义——因为他同时也是一位哈佛训练的精神病学家，以突破性研究而闻名。讽刺的是，他在躁狂时诊断躁狂比诊断他的医生还要专业。这种动态后来成为我撰写某场戏的灵感，正是Shia在我演讲前夜准备的那场戏。

我哥哥同意服用锂盐（我现在相当确定他并未服用）后，我将他从医院接出来，让他与我同住在加州。在那里，狂躁以一种奇怪的方式为我们的关系注入活力，变成了一段急速的爱情故事。这位曾经内向、书呆子气的教授，40岁时第一次参加狂喜舞蹈派对，把所有钱都花在比特币上并送给威尼斯海滩上的陌生人，在租来的梅赛德斯里大声放着Kanye的歌，以令人不安的速度载我驾驶在太平洋海岸公路上，一起去冲浪——这是多年来第一次。在某些短暂的瞬间，他成了我梦想中的哥哥：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深深陪伴我，给予我生命中最糟糕和最美好的时刻。

然后他彻底陷入黑暗，陷入抑郁。他的执照受到州精神病学委员会的调查。六个月内，他驾驶母亲的Corolla冲下Big Sur的悬崖——就这样，那个曾让我们无比亲近的疾病最终还是将他从我身边夺走了。

多年来，我试图通过《公鸡王子》的剧本理解这个悖论。我当时家里有两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正值新冠，我处理悲伤的唯一方式就是写作——将其转化为某种电影式的宣泄，如果上天允许，还能帮助他人。我哥哥留下了面包屑——线索、对话、他躁狂时写的诗和书。他似乎是在和我一起写这部电影。

Shia立刻被我哥哥这个角色吸引。他公开谈论过自己与成瘾和PTSD的斗争，曾制作过自己的宣泄式传记片《宝贝男孩》。Shia对工作的投入近乎宗教信仰。他背诵Dave的书，日夜工作，似乎很少睡觉。他内心深处有一种躁狂般的火焰来制作这部电影。他告诉我，有时感觉Dave正在对他说话，通过他说话。我在Shia的作品中看到了他除非这是真的否则不可能知道的东西。

作为导演，我想让观众身临其境地体验躁狂发作。Shia希望感觉像是在拍纪录片。于是我拆掉了灯光和剧组，摄影师把相机做得非常小，可以塞进一辆车的后座进行躁狂公路旅行。我想让整部电影感觉像躁狂。实际上，工作本身既狂喜又痛苦。Shia和我前一天可能吵得很厉害，第二天却深深拥抱，泪流满面，被一种只能与拥抱我哥哥时相比的深厚纽带紧紧相连。他出色的作品与我哥哥的生命开始在我心中无意识地融合。Shia正在深入地狱，在这个过程中治愈了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伤口。这不像拍电影，更像是一次死藤水之旅——所有人都变成了其他人，不停大笑又大哭。简单说，这他妈的疯了。

这就是背景：在一场我见过的最真实的精神疾病表演进行到一半时，我即将失去这部电影。因为我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我能告诉这些人什么？我如何协调这种矛盾——正在伤害他们的过程同时也在创造具有真正治愈能力的艺术？我如何承认他们的痛苦和他的痛苦？

天哪，又是我的老朋友“悖论”，凌晨3点我在酒店浴缸里失眠、焦虑缠绕，仍然没有答案。手机嗡嗡作响。一条短信。是Shia。他发来一段视频——自拍排练，正是几小时后要拍的场景（假设电影还在）。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方式：他把过程中的东西发给我，不是为了评论，而是为了见证。我点开，看到我在多伦多所见证和写下的东西，现在通过Shia回响——他在房间里踱步，用一连串精彩但略显狂躁的自我辩护斥责监狱精神病医生。然后，在表演中段，他崩溃了，插入了一句新台词：“我只请求你一件事——用最大的同理心对待我。” 他眼里有泪，现在我也有了。鸡皮疙瘩涌上手臂。Shia仿佛在排练视频中嵌入了一段代码，正在对我说话，而不是对监狱精神病医生。“最大同理心。” 现在我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我哥哥的书《开源精神病学》中，他以一个哈西德派寓言“公鸡王子”开头：一位年轻的王子“疯了”，脱掉衣服，赤裸着躲在父母餐桌下，像公鸡一样啼叫，拒绝用语言交流。最后，一位神秘拉比到来，令国王和王后震惊的是，他也脱掉衣服，躲到桌子下啼叫——最大同理心。第二天早上，我站在剧组面前，讲述我的顿悟。颤抖的声音立刻出卖了我，我哭了起来。房间里其他人也哭了。他们也有患精神疾病的家人，有自己的痛苦。我解释说，我哥哥和Shia要求的是同一件事：对受伤者和造成伤害者都给予“最大同理心”。

在当今由社交媒体道德化和泛滥羞辱塑造的精神健康文化中，这是一个激进概念。我们称赞那些承认焦虑或抑郁的公众人物——这并非否定他们，我自己也多年与焦虑斗争。但那些症状很容易去除污名化，因为大多在紧闭的门后忍受。但那些更混乱的呢？躁郁症、精神分裂症、人格障碍。我哥哥裸奔在异国街头，或Kanye在Twitter上发飙——这些对我们来说就不那么方便了。

躁郁症的故事讽刺性地成为当下世界的完美解药。因为我们正在其中溺水的病态互联网文化目前无法同时容纳两个相互矛盾的真相。我们在算法上被隔离了，反悖论的设计使然。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泾渭分明，却失去了人类经验中必不可少的混乱。我花了将近十年思考这个问题。然而，我没有答案。我只能确定地说，我爱我的哥哥，深到爱超越了精神疾病、自杀和完成这部电影的漫长旅程。正是这种基本的人类爱的能力给了我信心——或许有一天我们能超越彼此之间的距离，开启一场触及我们集体“最大同理心”的对话。

我首次与一位20多岁的朋友一起看了电影的粗剪，她有一个患有躁郁症的兄弟姐妹，据我所知关系不太亲密。电影结束时，我们鼻涕直流，眼睛因泪水而通红，她看着我只说了一句：“我需要去给我哥哥打个电话。”

2026年2月，Shia LaBeouf在新奥尔良狂欢节期间因肢体冲突被捕。上月，他对三项简单攻击罪认罪，被判六个月缓刑、两年缓刑和酒精治疗。LaBeouf曾在2017年因拍摄《花生酱猎鹰》期间在乔治亚州因公共场合醉酒和行为不检被法院责令参加康复治疗。2020年12月，FKA Twigs起诉LaBeouf，指控性侵、攻击和精神损害，诉讼于2025年7月和解。

Josh Penn Soskin是一位作家、导演和摄影师。他的第一个剧本《杀死你的偶像》于2023年在圣丹斯实验室获得喜剧基金。他目前正在完成导演处女作《公鸡王子》的后期制作——一部关于两兄弟的公路剧情片，由Shia LaBeouf、Jackson White和Melissa Leo主演，基于他失去哥哥于躁郁症的经历。他的摄影作品也曾在世界各地的画廊展出。

雪鸮编辑认为，这篇来自Variety的导演自述透出一个挺扎心的道理——对精神疾病的真正理解不是口号式的“打破污名”，而是接受它的混乱和伤人。多伦多读者尤其可能注意到，那个在街上裸奔的“疯狂”行为背后是一个真实的人。艺术能做的或许只是“最大同理心”，这比任何政策都难。